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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“浙江青年文学之星·夏季榜”上榜作家新鲜出炉。赵雨、西维、尤佑三位青年作家上榜。
赵雨,1984年生,宁波北仑人,现居杭州。鲁迅文学院第41届高研班学员,入选鲁院第四届“培根工程”计划,小说见于《人民文学》《花城》《十月》等刊,被《小说选刊》《小说月报》等选刊转载,获第十四届滇池文学奖。著有长篇小说《拾光记》,短篇小说集《蛇行入草》《岭上》,同名小说《岭上》入选浙江文学榜(2021-2023)短篇小说榜。

赵雨
我本不成想这一生的前四十年会搬离和搬至如许多的居住地。从父母因为工作原因无法照顾年幼的我,将我寄养在的外婆家(绿化村),到了五岁左右将我领回赵氏族人世代居住的赵家;二十岁左右住进“青林嘉园”及“光明领尚”小区,后去东部工作,在海宁街的“锦绣东城”度过六年安心舒适的日子;又因工作调动,于2026年5月独自一人来到杭州,租房住了两个月,眼看又要搬至面积更大一些的公寓,供全家居住。搬家是一种生活状态,当它成了常态则意味着生活节奏的不稳定,我是个对变动充满不安的人,大到在某个地方住久了不想挪动,小到一只枕头睡久了换一只会睡不着,一双适脚的鞋穿旧了丢掉会不时想起它。最近的搬家是以往所有搬家中所花精力最巨、耗时最长的一次,它横跨两座不同的城市、两种不同的方言、两个不同的菜系,刚开始的十来天不知为何我特别想念宁波的海鲜、拂耳的海风,以及“石骨铁硬”两人讲话像在吵架的宁波话。
宁波的房子除了大的床和重的家电提前说好了留给下一位房东,其它物件都被一一拆卸,打包装箱,在这过程中,我有个奇妙的发现,那些原本看惯了看熟了的东西,当它们离开自身所在位置,从整个的变为零碎的,本质似乎就发生了变化,就像一个活着的人突然离世,完整的身体烧成一堆灰和几块碎骨,仍是同样的组合物,只是存在的状态发生了变化,就成了不一样的东西。还有不少物件我好多年没见过它们,以为是丢了,却不料一直躲在房间某个偏僻的角落,直到迎来这场大清理才重新露面。然后叫了货拉拉,一辆庞大的卡车,将拆卸打包之物逐一塞进车厢,拉到杭州的新家,又逐一搬出来,堆在新的客厅。在重新组装它们的过程中,我又有一个奇妙的发现,好几个柜子和孩子的玩具,再也组装不起来了,不是少了螺丝就是少了钉子,它们无法再成为先前的自己,就像烧成灰和几块碎骨的“身体”无法回到真正身体的状态。于是我想到文学的本质,如果写下文字之前生活是一件完整的家具,那么写下文字之后生活就成了一堆零件,写下文字之前和之后,生活发生了质的变化,从家具到零件,文学将生活改装并且回不去了。
文学的世界不是真实的世界,但是从真实的完整的世界而来。它一度被赋予真实反映世界的功能。我在作品中写了大量老家的真实地名和真实人物,闹出不少尴尬的事,总有人对号入座指出我在胡说八道:这个地方根本没发生过那样的事,那个人物的一生压根不是这样的,甚至有当事人说我损坏了他们的名誉要和我打官司,而我不能用文学的真实和世界的真实这种玄乎的道理去和他们理论,为避免再出现类似的麻烦,我想以后落笔时不如谨慎些吧。
当家人搬来杭州的第一个星期,正是“巴威”台风横扫城市的日子,但它似乎不像大家口中传的那么可怖,只不过下了一些雨,风有点大,第二天我们全家去了一趟西湖。那是我第一次在台风天光顾西湖,本来想看荷花,“曲院风荷”是关着的,所有公园都是关着的,便带着家人沿北山街走了一阵,来到“最美转角”,那确实不是我所熟悉的西湖了,湖面波涛涌动,拍岸溅浪,风吹得每个游人的衣服和头发猎猎飞舞,安保人员在岸边一个劲吹哨子,提醒游人特别是小孩注意风浪,可别失足落水。落水的风险是有的,但那样的西湖却是我所喜欢的,因为独特而别致,不像大太阳下死板板的一片水或大雨时的上下一线看不分明,它兼具爽朗和朦胧,豪放和婉约,洒脱和羞涩。于是我又想到文学,好的文学不应也是如此吗?独特而别致,兼具相反的两面。从搬家到西湖的水我都能想到文学这件事或要遭人哂笑,确有生拼硬凑之嫌,所以不多说了,就此打住吧。
(图片由浙江文学馆提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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